--荒流

 

當我終於能夠跟雕像人聊聊天，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後的事了。

雕像人一定許久許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，
他的嗓音顯得有些生硬和沙啞，句子與句子之間偶爾夾著一點咖咖的摩擦聲。

他一直等到周圍無人了很久很久之後，
才終於打破我和他之間存在了近乎幾個月的沉默。

他遲疑地，開始告訴我一個屬於他的，悲傷的故事。

關於很久很久以前，他的肩膀稜角還很直，臉部輪廓無比鮮明的時候。

人潮。
驚呼和一道道不停的白色閃光。
崇拜的臉孔堆疊，喧鬧。

看那無比堅強的雕像人啊！　人們呼喊著，揮舞手臂。
願他賜與我們巨大的勇氣！　
請告訴我們堅毅的訣竅吧！

日復一日。
雕像人面不改色，不言，亦不語，
他維持同一個英挺的姿勢向潮流致意。














一個令人絕倒的姿勢。
始終。













直到，雕像人被發現
…他總在每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裡暗自啜泣。

哭得像個孩子。



『現在，你也會鄙夷我了。對吧。』
雕像人的聲調低得近乎化入了風鳴之中。

我以眼神摸了摸他僵直的，從未挪動過半吋的手臂，和大腿。

「可是……我一直，不認為你應該和石頭做的身體一樣堅強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