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荒流

2008年07月01日凌晨三點半。
我坐在電腦前，面對問題核心，希望是。
自言自語，我和我。





［妳這一生都在屈就害怕。］
「是啊。」

［妳害怕妳跟他一樣，所以妳不再讀書了；
妳害怕別人看不起妳，所以不容許自己有任何出錯的機會，
妳害怕失去她，所以不斷的想走她的路跟上她的腳步，
妳害怕妳像他們說的一樣，所以拋下那個自己，
妳害怕妳和平凡人一樣，所以妳急於面對獨立……］

「是。」

［妳根本不成熟。］
「只是不斷的被害怕鞭策，變得蒼老不堪而已。」

［很累吧？］
「妳不會懂，17年來我一直是這樣的狀態。
　害怕父親早上出門晚上就再也不見了，害怕他這個月有薪水下個月就沒了，
　害怕這個害怕那個，又不斷被責罵！
　我又不願意害怕，我也不願意害怕失去，
　好比友情，因為在乎所以害怕，卻因為害怕，被傷，或傷人傷得更深。」

「我只是想找個人停止我的害怕而已啊。」
［會好的。］

［妳記得他說了什麼嗎？害怕的感覺是真的，事實是假的。
妳也知道害怕讓妳越變越糟，它沒有帶來任何一絲好處－－］
「我當然知道！但我就是害怕啊，我就是害怕我能怎麼辦？！」



［嗯？］
「嗯，我不會耍賴，好吧，我是能怎麼辦。」

「妳會陪我對不對？」
［我陪又如何，不陪又如何，妳在害怕。］

［妳記得他還說了些什麼？］
「絕對不要被害怕驅使做事。……好難。」

［妳做得到。］
「妳相信我？」

［嗯。］

［說說那隻蟑螂吧。］
「牠崩毀了一切，新家滿溢著寂寞，不，我討厭人打擾，但那裡的寂寞著實很濃。
　就說我是因為害怕不獨立才去那裡的吧，我忍，因為害怕叫我忍，所以我不斷的忍。
　然後蟑螂出現了。
　理智跳線，媽呀這是什麼世界，我記得當時只有這句話跳出來。
　我一向覺得蟑螂很噁心，就說我害怕牠的移動速度好了。
　這個害怕我忍不下，我再也忍不下任何一個害怕了，所以爆掉。」

［妳可以爆掉。那其他事妳也可以。
爆掉看起來很糟，但妳至少不被害怕牽制了。
看，爆掉之後，所有人把這件事當作笑話，妳有壓力嗎？
不，因為是笑話所以妳也很幽默的看待這件事。］
「……嗯。」

「我想，我好像連爆掉都不敢。」
［哦，對，我剛才忘記提到了。是啊妳看這多糟？
不過至少妳這陣子會哭了，比水龍頭還厲害。上次在冰店哭成那樣實在是很酷。
爆掉就爆掉，怕什麼啊？形象？形象不會因為妳爆掉就不見，也不會因為妳沒爆而存在。
還是約束，社會約束？那不是更好笑，妳不是一直想要掙脫的嗎？］

「我怕收不回來，我怕瘋掉。」
［許芃說過妳絕對不會瘋了，不是嗎？我們剛才不是聊過了？妳想像的事實都是假的。
好，就算要瘋好了，妳早晚也會瘋掉。如果妳不斷被害怕壓制的話。］

「毀滅。」
［對啊，毀滅，妳還記得嘛。］

［我看到妳的筆袋裡的求救紙條了。］
「嗯。」

［其實不會有人注意到，除了我－－因為我是妳。］
「算了吧，求救沒什麼用，我的個性，救了我的人註定要倒楣一輩子。
　我不會死的，妳知道為什麼嗎？因為我想到，
　當他們聽到我死了，會先難過個幾天：如果我當時多花一點心思在她身上就好了。
　然後要不了多久，他們就會想：哎，也不是我能掌握的，人不能起死回生，算了吧。
　－－我寧願活著，冷冷的看他們的無情。」

［沒有人對妳無情，只是妳的幻想而已。］
「大概吧。」
［沒有大概吧，這只是妳的幻想而已。］

［找點正面的東西出來。］
「妳記得之前我大量汲取旁人羨慕我獨居的目光？
　我想當時我是想找點正面的東西。
　結果被罵了，好像。」

［反正妳跟那個人講話從來也只有被罵的份，不重要。
看吧，當時妳很害怕，我記得這點，但妳以為妳克服的了，其實妳只是屈就害怕。］

「在那裡我有很多人給我寫信。」
［那只是加深妳的害怕，妳屈就害怕，因為屈就它，妳就會得到獎賞－－朋友的信。
找點真正正面的東西出來。］
「哎。」

［妳的人生真是一點也不正面。］
「所以有隨時能夠死掉的準備。」

［搞半天妳還是想不出面對害怕的辦法嘛。］
「不是跟妳說了嗎，我能怎麼辦？！
　或許我真能怎麼辦，可是我就是想不到正面的東西啊。」

「我想去找他，他說想去就可以去找他。」
［那就去啊。放暑假了不是嗎？］

「問題就出在這，我想去找人，極度渴望，都已經拿起東西或是準備撥出手機了，
　然後，別去了吧。有個聲音這樣說，於是我全盤打消主意。」

［嗯，結業式那天會搞成這樣也是那個聲音吧。］
「是啊，推掉這麼多約，然後一個人流落在公館。」

［是害怕的聲音嗎？感覺像是在阻撓妳呼救。］
「就算是吧，也沒人懂，他們只會用不諒解的眼神瞪著妳，然後：好吧，那下次再一起出去。」
［啊。］

「會有人來救我嗎？」
［很難說。但是，妳一定可以救妳自己，雖然我們都還不知道妳該怎麼做。］

「我想不見，存在好累，可是自殺是很愚蠢的作法，因為唯有存在才有能力自殺。
　我不想存在，自殺會證明我的存在，這不好。」
［但妳已經存在了。我的天！別再這麼黑暗了。這一點意義也沒有！］

「害怕也一點意義也沒有啊，可是就是害怕了，能怎麼辦呢。」
［……我們改天聊吧，妳被扼住了。］

「救我。」
［我放在心上了。］